海外政治运动为什么一事无成?
我本人并不反对把政治活动当成一门生意来看。有人说,在国内爱国是一门生意;同样,在海外反共也可以是一门生意。这句话听起来刺耳,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。政治活动本质上就是把一种观点、一套方案、一种理念向外推广,让更多人看见、理解、接受,最终形成影响力、组织力和现实改变。从这个角度看,它和世间大多数生意逻辑并没有本质区别。问题不在于政治活动能不能带有商业属性,问题在于:海外政治运动在实际运作过程中,处处违背最基本的生意逻辑。
首先,它们定下了一个无比宏大、无比艰巨的业务目标。动辄推翻中共、重建中国、结束专制、实现民主自由。这些口号本身当然可以喊,但如果作为一个实际项目来看,就必须追问:你的资源在哪里?你的组织在哪里?你的用户在哪里?你的执行路径在哪里?你的阶段性成果在哪里?
如果一个商业团队只有几个人、几张嘴、几个社交媒体账号,却宣称自己要在短期内颠覆一个拥有庞大组织、财政、军队、宣传、情报和行政系统的国家机器,那么这不是战略雄心,而是商业欺诈式的目标设定。
当目标过于不切实际,就会反向塑造整个路径。因为那个美好未来根本不可能兑现,所以他们必须不断给支持者、捐款人、围观者制造一种“快要成功了”的幻觉。于是,造假、夸大其词、制造阴谋论、渲染内部消息、发明重大转折,就成了维持生意继续运转的必要手段。
他们不能承认自己没有成果,因为一旦承认没有成果,生意就结束了。其次,作为一门生意,政治活动也必须了解市场。任何产品都要面对市场,任何理念都要面对受众。你要知道你的受众是谁,他们真实关心什么,他们愿意为什么付出时间、金钱和信任,他们对现有政治秩序的不满到底集中在哪里。
但海外政治运动最大的问题之一,就是它们长期封闭在自己所经历的历史创伤、个人体验和旧时代叙事中。它们以为自己还在面对八九十年代的中国,以为海外中文舆论仍然由老民运、老反共、老知识分子掌控,以为只要喊民主、自由、人权,就自然会有人响应。
可现实早已变了。今天的中国人,包括海外华人,真正关心的并不只是抽象口号,而是制度如何运行、社会如何治理、经济如何增长、普通人如何获得安全感、利益如何分配、权力如何被约束、秩序如何被重建。海外政治运动不理解这个市场变化。更严重的是,这种脱节并不是外部环境造成的,而是他们自己的主动选择。因为一旦真正面对现实市场,他们就会发现,自己那套产品早已过时,用户早已流失,叙事早已失效。第三,如果把海外政治运动看成一家企业,那么它最大的竞争对手当然就是中共。但荒谬之处在于,这些海外政治运动对自己的竞争对手几乎一无所知。他们对中共的理解,基本停留在道德化、情绪化、标签化的指责上:邪恶、独裁、腐败、残暴、洗脑、崩溃。
这些评价可以表达态度,却不能构成分析。你可以讨厌一个竞争对手,但你不能因为讨厌它,就拒绝研究它为什么能活下来,为什么能组织十三亿人,为什么能持续控制官僚体系,为什么能在危机中不断调整,为什么能在局部失败后依然维持整体稳定。
真正的竞争,首先要理解对手。如果你连对手的组织逻辑、利益结构、官僚系统、财政机制、社会控制方式、基层治理能力、宣传系统的演化都不了解,只会在道德上宣判它必然灭亡,那么你不是在做政治,你是在做情绪消费。这就像一个创业者说要打败苹果、谷歌、特斯拉,却从不研究它们的产品、供应链、组织文化、现金流和用户结构,只是每天对着镜头骂它们邪恶。这样的企业不可能成功,这样的政治运动也不可能成功。海外政治运动真正的问题,不是它把政治当成生意,而是它连生意都不会做。它没有清晰的产品,没有稳定的用户,没有可信的路径,没有阶段性成果,没有组织复制能力,也没有对竞争对手的基本研究。它唯一擅长的是制造情绪,贩卖幻觉,消费创伤,维持小圈层内部的存在感。所以它看似在反共,实际上是在依附中共而存在。中共越强,它越能证明自己“反抗”的必要性;中共越坏,它越能证明自己“道德”的正确性;中共越不倒,它越能继续讲“快了”“要变了”“内部崩了”。
这不是政治运动,这是失败政治运动的商业化残骸。真正有效的政治事业,不应该从口号开始,而应该从市场开始;不应该从情绪开始,而应该从现实开始;不应该从幻想胜利开始,而应该从承认自己的弱小、无知和无组织开始。政治当然可以被当作一门生意来看。但既然是生意,就要问最基本的问题:你的产品是什么?你的用户是谁?你的竞争对手是谁?你的增长路径是什么?你的交付能力在哪里?你的阶段性成果是什么?你的组织能否复制?你的方案能否落地?
如果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了,那么无论它喊的是民主、自由、人权,还是革命、救国、反共,本质上都只是一个失败项目。它不是在改变中国,而是在消费中国。
